“呃啊啊——你……看到了……你也……感觉到了，对吧？”光芒中，幽昙的形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，只有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，似乎穿透了层层光芒，死死锁定在青珞身上。他的声音嘶哑、破碎，却奇异地不再充满攻击性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、寻求认同般的急切，“这腐臭的、恶心的、充满谎言的……世界！这无尽的……苦！你感觉到了！毁灭……只有彻底的毁灭，才是唯一的净化！唯一的……解脱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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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在对青珞说，更像是在对光芒深处，那无数哭泣的碎片低语。

“不……”青珞艰难地张开嘴唇，声音细若游丝，却异常清晰，透过能量的轰鸣，直达幽昙，也直达那悲伤的本源，“毁灭……不是解脱……只是……更大的痛苦……”

更多的画面，更多的碎片，顺着光芒的连接，冲入她的意识。

她看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战火中失去哭泣的能力；看到一个少女在爱人的背叛下跳下悬崖；看到一个部落的祭司在自然之灵死去时发出绝望的诅咒；看到山河破碎，黎民流离，饿殍遍野，易子而食……

无数的绝望，无数的怨恨，层层叠叠，最终汇聚成那黑暗的深渊，孕育出蚀，也孕育了幽昙。

“那……你说……该怎么办？！”幽昙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，带着被戳破某种坚持的狂怒与更深的不安，“忍受吗？遗忘吗？像那些懦夫一样，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？！不！不会好！只要这世界还在，只要生灵还有心，痛苦就会滋生，怨恨就会积累！周而复始！永无止境！唯有从根源上抹去！抹去这产生痛苦的一切！”

“所以……你连自己……也想抹去吗？”青珞的声音在颤抖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你……也是这痛苦的一部分……抹去一切，也包括……你自己承载的那些记忆……那些……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生命……他们活过的证据……也要一起……抹去吗？”

光芒中，幽昙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
那些翻腾的、痛苦的记忆碎片，也仿佛在这一刻，有了片刻的凝滞。

“净化……不是抹杀……”青珞的意识在剧痛和庞大的信息冲击下开始模糊，但她死死咬住舌尖，用最后一点清明，将她的意志，将她从青岚那里学到的“治愈”，从赤炎那里感受到的“守护”，从羽商那里体会到的“活着”，从墨尘那里看到的“创造”，甚至从重岳那里感知到的、哪怕扭曲却也真实的“在乎”，将她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一切温暖与牵绊，化作最纯粹的心念，融入那净化之光。

“是……理解……”

光芒开始变化。

不再是单纯的、带着锐利感的净化，而变得更加柔和、宽广，如同月光下的海潮，缓慢而坚定地，包裹、浸润、洗涤着那黑暗的核心。

“是……抚慰……”

光芒中，似乎响起了轻柔的歌声，像是母亲的摇篮曲，又像是故土的呼唤。

“是……让痛苦……找到安放的地方……让怨恨……有被倾听的可能……”

“然后……放下……”

“让该过去的……过去……”

“让新的生命……在新的土地上……生长……”

“这才是……真正的净化……这才是……龙脉……本该有的……循环……”

“不——！！”幽昙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，那其中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望，而是某种坚持被彻底动摇、某种赖以生存的信念根基开始崩塌的恐慌与绝望。他拼命收缩黑暗，想要抵抗那无孔不入的、温柔到残酷的光芒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当他内心深处，那最原始的、属于某个未被污染前的灵魂碎片，在青珞的悲悯与理解之光中，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与颤动时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暗意志，便已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。

“咔嚓……”

细微的，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。

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来自幽昙的“内部”，来自那庞大、悲伤的本源存在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