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刻,我将见证这世间最根本的‘理’被重写。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。”
他说完了,重新低下头,继续摆弄那些精巧的零件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羽商笑了起来。
这个笑容牵动了伤口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等他终于止住咳嗽,抬起头时,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,竟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明亮:
“有趣,真有趣。”他抹了把嘴角的血,“老子赌了一辈子,骗了一辈子,偷了一辈子情报,最后居然要去做一件这么……光明正大的蠢事。”
他踉跄着站起来,走到青珞面前,伸手——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。
“小琉璃,”他说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,“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吗?”
青珞摇头,说不出话。
“是我从来没看错过人。”羽商笑了,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得意,“从在垣都花园里第一次见你,我就知道——这丫头,能成大事。虽然胆子小,爱哭,还总是一副‘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些’的怂样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:
“但你从来没真的逃过。一次都没有。”
青岚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,只剩下一种医生面对绝症时的平静——不是冷漠,而是接受。全然、彻底的接受。
“医者之道,在于平衡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背诵入门第一天学到的信条,“阴阳要平衡,寒热要平衡,表里要平衡。可这千年……这整个世界,都病在失衡。”
他走向青珞,从怀中取出最后三枚丹药。
一枚赤红如血,一枚青碧如玉,一枚温润如月。
“这枚‘焚心’,服下后可燃尽最后三成精血,换一炷香的无敌战力。”他将赤红丹药推向赤炎。
“这枚‘回天’,可吊住最后一口气,让你完成必须完成的事。”他将青碧丹药轻轻放在墨尘身旁的地上。
“而这枚‘归元’……”他握住那枚温润如月的丹药,看向青珞,微微一笑,“服下后,可保你灵台清明三个时辰。无论经历什么,无论承受什么,你都会记得你要做什么,你要成为什么。”
“青岚师父……”青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我是医者。”青岚平静地说,“医者的职责,是从死神手里抢人。但如果抢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里有一种圣洁的光辉:
“那就陪着病人,好好地、有尊严地,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赤炎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青珞面前,没有揉她的头发,没有拍她的肩,只是看着她。用一种将军检阅士兵的眼神,用一种男人凝视着此生最重要之物的眼神,用一种即将赴死者凝望生者的眼神,深深地看着她。
然后他说:
“命令吧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却重如千钧。
青珞的视线模糊了。她看到赤炎脸上的血,看到青岚白衣上绽开的血花,看到羽商还在渗血的伤口,看到墨尘用机关零件勉强拼接的身体。她看到他们身后,祭坛之外,那片正在燃烧的大地,那些正在死去的人们,那些还在为一线希望而战的生灵。
她看到千年之前,那些做出不同选择的人们。
她看到更远的未来——如果今天他们失败,将会降临的、永恒的黑暗。
然后她看到了另一条路。
那条路需要牺牲,需要死亡,需要有人将自己化为薪柴,投入那场必须燃起的大火。但那火焰不会焚尽一切,它会照亮什么,会温暖什么,会让某个在漫长寒冬后终于到来的春天,有种子可以发芽。
“赤炎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再颤抖。
“在。”
“我需要你成为火焰。不是毁灭的火焰,是净化的火焰——焚烧我们所有的犹豫、恐惧和不舍,只留下最纯粹的勇气。”
赤炎笑了。那个笑容在他染血的脸上,竟灿烂得如同初升的朝阳。
“遵命。”
“青岚师父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需要你成为脉络。不是治疗的脉络,是连接的脉络——连接我们所有人,连接生与死,连接此世与彼端,让信息的传递不会中断,不会扭曲。”
青岚微微颔首,那枚“归元”丹在他掌心化为温润的光,流入青珞手中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