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总是沉默、总是冷漠、眼里只有机关术的男人，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，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。有对死亡的漠然，有对未竟之术的不甘，有对同伴的……某种难以言说的羁绊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只是向前走了一步，站到了赤炎的侧后方，站到了这个临时的、赴死的队列里。

这一步，就是他的全部答案。

青珞的视线从赤炎宽阔的肩膀，移到青岚沉静的侧脸，掠过羽商那带着痞笑却决绝的眉梢，最后落在墨尘沉默如山的背影上。

泪水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，又被她死死压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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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哭。没时间哭。

她握紧了玉璜，那温润的玉石边缘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。她感觉到里面蕴含的、与她的心跳渐渐同步的力量，也感觉到了那份启示背后，沉甸甸的、令人窒息的责任。

她将带领他们，走上一条几乎注定有去无回的路。

而她甚至无法承诺，能记住他们的名字，能带回他们的魂魄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颤抖。
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赤炎头也不回，声音带着笑，“这条命，本就是捡来的。多活了这些年，够本了。”

“就是，”羽商附和，虽然疼得吸气，“真要觉得对不起……等下辈子，请我们喝顿好酒。要最贵的那种。”

青岚只是温柔地看着她，轻轻摇头。

墨尘……依旧沉默。

青珞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所有的犹豫、恐惧、不舍，都被她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。她抬起头，望向祭坛中心那越来越膨胀、散发出不祥波动的黑暗核心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，甚至燃起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璀璨光芒。

“好。”

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
然后，她将玉璜高高举起。玉石在她掌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，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阴霾，温柔地笼罩住她，笼罩住她身前这四个愿意将性命、将神魂、将一切托付给她的同伴。

“以吾之名，青珞。”

“以此身为引，此魂为灯。”

“请诸位……”

她的声音清澈地响起，在这混乱的战场上，竟奇异地压过了一切喧嚣，传入每个人耳中，也仿佛传入这天地之间。

“借我你们的力量，你们的记忆，你们所有的喜怒哀乐，所有的爱恨痴嗔——”

“我们，去把那些迷路的东西……”

她看向黑暗核心，一字一句，斩钉截铁：

“——带回家。”

玉璜光芒大盛，化作一道光柱，将五人彻底笼罩。

而在光柱之内，五人的手，紧紧叠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