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尘本能俯身。一根从地底刺出的、完全由阴影凝聚的尖刺擦着他后颈掠过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若非青岚那声吼让他提前半息动作,此刻被刺穿的将是他的头颅。
羽商动了。
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墨尘吸引的刹那,他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——不是瞬移,是将速度催到极致后留下的残影。他冲向的不是幽昙,而是幽昙身后那根缓缓旋转的、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凝聚而成的暗色晶柱。
那是幽昙与龙脉的连接点,是这座祭坛真正的核心。
“愚蠢。”
幽昙甚至没有转身,只向后随意一挥手。
羽商的身影在半空中凝滞。他周围的空间被锁死,像被凝固在琥珀里的飞虫。暗色触须从虚空探出,缠上他的四肢,收紧——
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。
羽商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却竟还在笑。他嘴唇翕动,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:
“现在。”
赤炎的刀到了。
不,那不是刀。
是焚尽一切的火,是斩断所有的意,是他赤炎这个人燃烧生命所能绽放的最后光芒。刀锋所过之处,连空间本身都在燃烧、扭曲、崩坏。这一刀没有技巧,没有变化,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——
斩向幽昙抬起的、还未收回的手。
幽昙终于收回了锁定羽商的力量,五指成爪,抓向刀锋。
“铛——!!!”
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座祭坛剧烈摇晃。赤炎的刀停在幽昙掌心前三寸,再无法前进——那三寸间,空间折叠了不知多少层,每破开一层,刀势便弱一分。
赤炎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刀柄淌下,滴在灼热的祭坛地面,发出嗤嗤声响。他双臂肌肉贲张,额角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还在向前压。
一寸。
两寸。
幽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
就在这一瞬,青岚终于完成了他的术。
不是防御,不是治疗。
是置换。
他和墨尘的位置,在千分之一息内,互换了。
墨尘出现在青岚原本盘坐之处,还未回神,就听见青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平静得可怕:
“自毁所有机关核心,现在。”
墨尘瞳孔骤缩。那些机关核心是他毕生心血,更是此刻身上仅存的、能与幽昙稍作抗衡的依仗。可他没有犹豫——从青岚将他唤至此地的那一瞬,他就明白了。
五指猛地插入自己胸口。
没有鲜血喷涌——胸口皮肤下,镶嵌的七枚暗金色核心齐齐炸开。那不是爆炸,是释放。七道性质迥异却同样狂暴的能量洪流倾泻而出,被青岚以早已准备好的阵法引导、融合、压缩——
化作一根针。
一根纤细得几乎看不见,却让幽昙第一次真正后退的、完全由混乱法则凝聚的针。
针尖刺穿了那些折叠的空间,刺穿了幽昙掌心的防御,最后刺入幽昙手臂半分。
只有半分。
幽昙低头,看着那枚没入手臂的针,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。下一秒,被刺入之处,皮肤开始龟裂,裂纹迅速蔓延,所过之处,黑色触须如遇烈火的寒冰,尖叫着消融。
“法则……乱流?”幽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,那是……兴趣?“以凡人之躯,强纳七种相斥的源力法则,借自毁之势,化为一击。有趣。”
它抬手,轻轻抹过手臂。
裂纹停止蔓延,但那些消融的触须没有恢复。
赤炎的刀,在那一刻,终于斩落。
斩在幽昙肩头。
刀锋入肉三寸,卡在骨缝间,再难寸进。
赤炎眼中闪过狠色,竟松开刀柄,化掌为拳,拳锋燃起最后一点本命真炎,狠狠砸在刀背上——
“咔。”
刀锋又进一寸。
幽昙终于皱了眉。
不是为疼痛——这种伤势对它而言不过瞬息可愈。是为这些蝼蚁竟真能伤到它,一次又一次。
它伸出另一只手,五指如钩,抓向赤炎天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