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阵!龟甲阵!”
盾牌手咬着牙,将巨大的塔盾重重顿在地上,连成一片钢铁的城墙。后面的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狠狠刺出。这是最基础、也最有效的步兵阵型,用无数代战争积累的血的教训写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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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甲士兵沉默地压上来。他们不喊叫,不咆哮,只是沉默地推进,用手中沉重的兵刃砸、砍、劈。盾牌在重击下变形,持盾的士兵虎口崩裂,口鼻被震出鲜血,却一步不退。因为身后就是同袍,退了,阵型就破了,所有人都得死。
一个黑甲士兵的战锤砸碎了盾牌,也砸碎了后面士兵的胸膛。缺口出现的瞬间,三四把联军的长枪也同时捅穿了他的铠甲。他倒下时,面甲下露出的半张脸年轻得过分,眼神却空洞死寂,仿佛早已没了灵魂。
“补位!”
后面的士兵红着眼睛顶上去,用肩膀抵住破损的盾牌,用身体堵住缺口。战斗到了这个地步,什么武艺、什么招数都成了笑话,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杀:你要我死,我也要你死。
羽商负责的情报网络和战场调度,此刻也到了极限。传令兵在战场上穿梭,每一个都要冒着被流矢、被蚀妖撕碎的风险。旗语在烟尘中难以辨认,号角声被各种惨叫淹没。命令的传递越来越慢,前线的将领往往只能凭本能和眼前所见做出判断。
“右翼蚀妖潮后方出现新的波动!疑似有大型单位!”
“中军左前方黑甲部队阵型变化,他们要穿插!”
“我们的预备队还剩多少?全顶上去!哪里不行顶哪里!”
指挥高台上,临时接替羽商指挥的副手嗓子已经喊哑,眼中布满血丝。沙盘上的敌我态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,代表己方部队的小旗一簇一簇地变暗、倒下。他握着令旗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力竭,更是因为每一个决策都意味着要将更多的生命填入那个无底洞。
而在整个战场的最上空,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,伴随着清越或雄浑的长鸣。
是神兽。
它们如约而至。
一只青鸾展开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的双翼,俯冲而下,羽翼扇动间,青色的火焰如雨点般洒落,点燃了大片蚀妖,那火焰对蚀妖有特殊的净化作用,却奇异地不伤联军分毫。但立刻就有数只背生肉翼、形似蝙蝠的巨型蚀妖尖啸着扑向它,用利爪和獠牙撕扯它华丽的羽毛。
一只形似麒麟、头生独角的神兽脚踏祥云,独角射出璀璨的金光,所过之处,黑甲士兵身上的邪气为之一清,动作明显迟滞,被联军士兵趁机砍倒。可地面突然裂开,数条如同巨蟒般的黑色触手猛地缠上它的四肢,将它狠狠向地面拖拽。
它们每一只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。华丽的羽毛被污血浸染,坚固的鳞甲被撕裂,鲜血如同赤色的雨,从天空洒落。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片区域,为下方的联军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,可它们自己,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添伤痕。
一只年迈的玄龟,背负着象征祥瑞的纹路,行动最为缓慢,却最为坚定。它几乎不主动攻击,只是撑开一个覆盖数百米的土黄色光罩。光罩内,联军的士气会莫名提振,伤口愈合加快,而蚀妖的行动则会变得粘稠。数只强大的、宛如小山般的腐蚀巨兽正在疯狂锤击着光罩,光罩上涟漪阵阵,玄龟的嘴角已经渗出淡金色的血液,四肢深深陷入大地,却一步不退。
“为了那些畜生……不,为了神兽大人们!杀啊!”
下方的士兵看到神兽们拼死奋战,早已枯竭的胸膛里莫名又涌出力气。他们知道,这些传说中的存在本可逍遥世外,如今却与他们这些凡人一同浴血。羞愧吗?感动吗?更多的是被点燃的、近乎悲壮的血勇。
一个断了腿的士兵爬不起来,就坐在地上,用腰刀砍蚀妖的脚踝。一个丢了武器的士兵,扑上去用牙咬蚀妖的喉咙。战场的一角,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圆阵,周围倒下了数倍于己的蚀妖和黑甲兵,他们还在挥刀,嘶吼声早已不成人调。
死亡成了最寻常的风景。
每一息,都有人倒下。可能是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同乡,可能是昨天还一起吃饭的兄弟,可能是早上还腼腆地笑着说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妇的新兵。生命在这里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,被投入这座巨大的、名为战争的熔炉。
但同样,每一息,都有人在前进。
尽管缓慢,尽管每一步都踩在袍泽尚未冷却的尸骨上,踩着混合了血肉的泥泞,联军整体的阵线,竟然真的在一点点、极其艰难地,向着幽昙核心据点的方向推进。
不是因为他们比敌人更强,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