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最终战爆发

幽昙等了几息,见无人后退,似乎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何必呢?”他说,声音里竟真的有一丝惋惜,“你们守着的,不过是一个腐烂的、从根子里坏掉的世界。皇权倾轧,门阀相争,人心贪婪,龙脉淤塞——这样的世间,有什么值得你们拼上性命去守护?”

他抬起一只手,指向联军后方那些飘扬的旗帜:“看看你们身后。皇室的旗,世家的旗,宗门的旗……每一面旗下,都堆着尸骨,淌着鲜血。你们今日站在这里,以为自己是为苍生而战?不,你们不过是那些人手里的刀,是棋子,是耗材。”

他的声音渐渐提高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蛊惑人心的韵律:

“而我,我能给这世间一个干净的终结。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没有这永无止境的争夺和倾轧。一切归零,然后重生——一个真正干净的新世界。这难道不比你们守着的这个烂摊子,更值得期待吗?”

阵中静得可怕。

幽昙的话像毒蛇,往人心里最阴暗的缝隙里钻。他说得对吗?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。九域从来不是净土,有权力的地方就有肮脏,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。在场这些人,谁没受过不公?谁没见过黑暗?

“别听他的!”

一声厉喝炸开。

声音是从中军大旗下传来的。苍溟策马出阵,紫袍在风里翻卷。他一个人,一匹马,走到阵前五十步,勒马停住,与幽昙隔着五十丈遥遥相对。

“腐烂?坏掉?”苍溟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铁,又冷又硬,“是,这世间从不完美!有皇权倾轧,有门阀相争,有人心贪婪——可也有母亲半夜起来给孩子掖被角,有农夫在田里直起腰擦汗时的笑,有少年人第一次握剑时眼里的光,有老友对坐喝一杯浊酒的暖!”

他猛地拔剑,剑尖直指幽昙:

“你说这是烂摊子?我告诉你,正是这个‘烂摊子’,养活了九域亿万生灵!正是这些你瞧不起的、肮脏的、挣扎的凡人,在灾年里互相分一口粮,在战乱时把陌生人藏进地窖,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,还咬牙活着,还想着把日子过好一点!”

苍溟的声音越来越高,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,在平原上滚滚回荡:

“你想给他们‘干净的终结’?你问过田里插秧的农人吗?问过学堂里念书的孩子吗?问过刚拜堂的新人吗?谁给你的权力,替这亿万生灵决定他们的终结?!”

他身后,联军阵中爆发出第一声吼。

起初只是零星几声,然后像野火般蔓延,最后汇成一片山呼海啸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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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——!!”

“杀——!!!”

“杀——!!!”

二十万人齐声怒吼是什么感觉?

青珞站在土丘上,觉得脚下的地面真的在震动。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,是从骨头、从血液、从五脏六腑里震出来的。她看见最前排的士兵用刀背猛砸盾牌,哐!哐!哐!那节奏和战鼓声混在一起,砸得人热血上涌,砸得那点儿犹豫和恐惧都碎成了渣。

幽昙静静看着这一切,脸上那点惋惜慢慢褪去,变成一种极致的冷漠。

“所以,”他说,“这就是你们的选择。”

他抬起右手,五指缓缓收拢。

那一瞬间,时间像是停了一拍。

然后,整个平原“活”了过来。

不是比喻——是真的活了。焦黑的土地开始翻滚,裂开无数道缝隙,一只只白骨嶙峋的手从地下伸出,扒着地面往上爬。已经列阵的蚀妖群发出尖利的嘶鸣,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而那片灰色的潮水,开始向前涌动。

起初是走,然后是小跑,最后是狂奔。

大地在颤抖。二十万对二十万——不,幽昙那边的数量根本数不清,那片黑暗里还在不断涌出新的怪物。它们像决堤的洪水,像崩塌的山峦,朝着联军阵地压过来。

“稳住——!”军官的嘶吼在阵地各处炸开。

“弓箭手——!”

“放——!!”

嗡——

不是一支箭,是成千上万支箭离弦的声音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低沉的、恐怖的嗡鸣。箭雨腾空而起,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,然后落入那片灰色的潮水。

噗嗤。噗嗤。噗嗤。

前排的蚀妖被射成了刺猬,栽倒在地,立刻被后面的同类踩成肉泥。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,箭雨只能削去最表面的一层,更多的怪物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。

三百丈。

两百丈。

一百丈。

“长枪——!”

“顶住——!!”

最前排的重甲步兵齐声怒吼,将盾牌狠狠砸进地面,身体死死抵在后面。从盾牌的缝隙中,探出密密麻麻的枪尖。

轰——!!!

灰色的潮水撞上了金属的城墙。

那一瞬间的巨响,青珞这辈子都忘不掉。那不是金铁交击的声音,是骨头碎裂、甲壳崩开、肉体被刺穿、盾牌被撞得往后平移时与地面摩擦的、让人牙酸的尖叫。前排的士兵在接触的瞬间就喷出血来,可没人后退——后退就是死,后退就会让身后的袍泽暴露在利爪和獠牙下。

“杀——!!!”

赤炎的声音从右翼炸开。

青珞猛地转头,看见那片赤红。

真的像火——赤炎带着他的赤甲骑,从右翼斜刺里撞进了蚀妖群的侧翼。那不是冲锋,是碾轧。赤炎冲在最前,手里那柄刀抡圆了,刀光过处,蚀妖的残肢断臂像被割的麦子般飞起。他身后的骑兵跟着他,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切进油脂,在灰色的潮水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
左翼也动了——是皇室的玄甲重骑。重岳没亲自冲锋,但他麾下那支骑兵同样可怕,像黑色的铁锤,狠狠砸在蚀妖群左翼。

正面压力稍减,联军的中军步兵方阵爆发出怒吼,开始向前推进。一步,两步,用盾牌撞,用枪刺,用刀砍。每个人都在吼,吼得嗓子劈裂,吼得眼睛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