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太早,”羽商摆摆手,“万一我自顾不暇,可不一定管你。”他说着,又看向赤炎,“你也别死太早。欠我的那三坛‘烧春雪’,还没喝呢。”
赤炎扯了扯嘴角:“放心,死不了。倒是你,别猫在后方就以为安全,幽昙那人,最擅长掏人后心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最后一道号角吹响了。
那声音苍凉、雄浑,像是从大地深处挣出,直冲云霄。紧接着,战鼓擂动——起初是零星的几声,很快便连成一片,咚咚咚,咚咚咚,震得脚下土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阵列开始向前移动。
脚步声、甲胄碰撞声、马蹄声、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……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汇成一股沉重而缓慢的洪流,朝着东方那片尚未完全明亮的天光涌去。
青珞翻身上了汐云的背——这是青岚特制的鞍具,能让她在神兽奔驰时坐稳。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赤炎已翻身上马,正勒紧缰绳,侧脸在渐亮的天光里如刀削斧凿。羽商不知何时已退入侧翼的阵列,身影没入攒动的人头中,只有那支玉笛在腰侧晃了一下,反射出一线微光。
中军旗下,苍溟的身影挺直如松。重岳在他身侧,正对身旁的将领说着什么,手指在虚空一点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更远处,青岚所在的医队正将最后一批药箱搬上车。墨尘站在一架庞大的弩车旁,手指抚过冰冷的机括,垂着眼,像在倾听什么无声的韵律。
然后她转回头,面向前方。
天,快要亮了。
晨光刺破云层,将最前方兵刃的锋锐映成一片跳动的、刺目的金红色。风从东方吹来,带着深秋的寒,和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像是铁锈又像是腐朽草木的腥气。
那是战场的气味。
汐云轻轻打了个响鼻,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。青珞俯身,摸了摸它耳后的绒毛。
“别怕。”她低声说,不知是对汐云,还是对自己。
阵列的行进速度在加快。起初是走,然后是小跑,最后变成冲锋——当第一缕完整的阳光撕开地平线,照亮对面那片黑压压的、蠕动的、非人的轮廓时,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:
“杀——!!!”
那声音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整片原野。
赤炎一马当先,赤色刀芒如血月乍现,狠狠劈入那片涌来的黑暗。紧接着,箭雨升空,蹄声如雷,怒吼与惨叫,兵刃碰撞与血肉撕裂的声音,顷刻间吞没了一切。
青珞握紧了缰绳。
她的手在抖,可她的心,却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,一点点沉静下去。
眼前是血与火,是生与死。可她知道,她不能退。
玉璜在怀中泛起温润的热意,像是无声的应和。
她深吸一口气,催动汐云,朝着阵眼的方向,迎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黑暗,冲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