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时辰后,经脉尽毁,修为全失,与废人无异。甚至可能……撑不过药力散去的瞬间。
“师尊!”青珞的声音在发颤。
“三十七人出征,总要有人活着回来,将发生的一切告诉后人。”青岚合上木匣,动作很轻,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,“若真到了需要我服下此药的地步,那定已是退无可退的死局。届时,我拖住敌人,你们走。”
“不行!”青珞猛地抓住他的衣袖,那总是沉稳的手此刻在发抖,“师尊,我们说好要一起回来的!赤炎答应过我,羽商也答应过,大家都……”
“青珞。”青岚轻声打断她,将手轻轻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凉,是长期接触药材的那种微凉,可掌心却有一丝奇异的暖意,“你记住,医者之道,不在于救所有人,而在于救能救之人。若到了必须取舍之时,舍我一人,换你们三十余人活路,便是最划算的交易。”
“这不是交易!”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,青珞自己都愣住了。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,从踏上这条路开始,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哭,可此刻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惧、不安、不舍,全都翻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,烧在眼眶中,“师尊,您教过我,生命不能用价值衡量,每一个都珍贵,每一个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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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因每一个都珍贵,”青岚的声音沉静如深潭,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力道,“才需要在绝境中,做出最残忍、也最温柔的选择。若有一日,需要你在救一人与救百人间抉择,你会选谁?”
青珞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会选百人。”青岚替她回答了,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是在她心上刻字,“不是我冷血,而是因为那一个人的牺牲若能换百人生,那这一个人的生命,便在这百人身上延续下去。你救的不是一人,是百人;你辜负的也不是一人,而是将生的希望,寄托在了那百人往后的生命里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从药柜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陈旧的铁盒。打开,里面不是药材,而是厚厚一沓泛黄的信笺。最上面那页,字迹清隽挺拔,墨色已因岁月沉淀而变得浅淡:
“吾徒青岚:见字如晤。今日授你‘舍生丹’方,非为教你赴死,乃为教你明‘生’之重。医者手持生死,心需比铁硬,亦需比水柔。他日若遇绝境,望你记着——救可救者,舍当舍者,而后,背负所舍者之命,继续前行。此即为医者之‘活’。”
落款处,是一个青岚从未在旁人面前提起的名字。
“这是我师尊,在我出师那日,写给我的。”青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信纸上沉睡的岁月,“他一生救人无数,最后死在蚀妖潮中,为护住一城百姓撤退,孤身断后。我去寻他时,只找到这封信,和半截沾血的药囊。”
他将信纸小心折好,放回铁盒,盖上盒盖。那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,像是合上了某个沉重的过往。
“我怨过他,怨他为何不逃,怨他为何留下我一个人。”青岚抬起眼,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,“可后来我明白了,他不是选择了死,而是选择了让那一城人活。那些活下来的人中,有人成了农夫,有人成了工匠,有人成了母亲,有人成了学子——他们的生命里,都有我师尊的一部分。他死了,却又在千百人的生里,活了下来。”
青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她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“所以这些药,”青岚的目光扫过长案上那三十七只药瓶,又落回那三只白玉瓶上,“不是赴死的准备,而是‘活着’的承诺。我给你们最好的药,是承诺我会倾尽所有,让你们活下来;而我给自己准备的这瓶,是承诺在必要之时,我会用我的方式,让你们继续‘活’下去。”
他走到青珞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那动作很温柔,温柔得让青珞想起很久以前,在现代世界里,外婆也是这样给她擦眼泪的。
“别哭。你要记住,明日踏上战场,你不是去赴死,而是去守护‘活着’的可能性。你的每一分力,都是在为那些等你归来的人搏一个未来。若真到了绝境——”他将那只白玉瓶举到两人之间,玉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,“记住,服下它的人,不是放弃,而是用另一种方式,继续前行。”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,斜斜地照进药房,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炉火渐熄,药香在光柱中缓缓沉浮,像一场无声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