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缓缓收回手,握成拳抵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他道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刚硬,“赤炎一脉,世代为九域先锋。我祖父如此,我父亲如此,到我,亦如此。”
“哪怕可能会死?”
“哪怕可能会死。”
青珞闭上眼睛。她知道这是必然的答案,可亲耳听到时,心口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,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。再睁开眼时,她眼中已没了彷徨,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。
“赤炎,看着我。”她说。
赤炎依言看她。
“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青珞一字一句道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,“我要你活着回来。”
赤炎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我知道战场无情,我知道刀剑无眼,我知道明日一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。”青珞上前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“但我要你答应我,竭尽全力,拼死也要活着回来。这不是请求,是要求。”
她仰着脸,眼中映着最后一缕天光,也映着赤炎怔忡的脸:“你曾对我说,让我信你。那么现在,我要你信我——信我能在那祭坛上做好我该做的事,信我们能赢,信这场战争之后,还有无数个明天等着我们去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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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炎的拳头握得更紧了,铠甲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,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。
“青珞……”他最终只是低低唤了她的名字,那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“答应我。”青珞不让他逃避,又逼近一步,几乎要撞进他怀里,“赤炎,我要你亲口答应我。”
暮色彻底沉了下去,第一颗星子在紫黑色的天幕上亮起。远处军营传来隐约的嘈杂,是士兵们在做最后的准备。那些声音隔着很远,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。
在这了望台上,在这天地将倾的前夜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赤炎终于动了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悠长而沉重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吸进肺腑。然后,他单膝跪了下来。
重甲磕在木制了望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这个骄傲的、从来只跪天地君亲的男人,此刻在她面前垂下了头颅,像最忠诚的骑士向他的君主宣誓。
“我,赤炎,以赤家先祖之名,以手中炎煌刀为证,在此立誓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仿佛每个字都烙进了脚下的木板,烙进了这苍茫夜色,烙进了即将到来的、血与火的历史。
“明日战场,我必冲锋在前,斩敌于阵,护我袍泽,守我河山。但无论刀山火海,无论千军万马,我定会拼尽最后一口气,流尽最后一滴血,活着回到你面前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那簇火焰燃烧到极致,亮得灼人。
“我要亲眼看见幽昙伏诛,看见蚀患永绝,看见这九域山河重归清明。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,那东西柔软而滚烫,与他此刻全副武装的刚硬模样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。
“然后我要带你回永雾镇,去看你救下的那些百姓如今过得怎样;要带你去北境,看万里雪原日出的壮阔;要带你去东海,尝最鲜美的鲛人泪珠酿的酒。你曾说你想看遍九域风物,我说过我会做你的向导,这话,我一直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