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联盟初建成

“晚辈从异世而来,于此间无根无基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越,在大殿中清晰可闻,“得玉璜认主,是机缘,亦是责任。此身此力,只为平蚀灾、安龙脉、护苍生。至于战后——”
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若九域得安,龙脉归稳,晚辈愿散此身灵力,反哺天地。这枚玉璜,”她解下腰间玉璜,托于掌心,任其流淌温润光华,“当归于山川,镇于地脉,从此再无‘龙脉之心’,只有山河永固。”

殿中一片死寂。

连重岳都微微眯起了眼。

散尽灵力,归还玉璜——这意味着战后她将失去所有依凭,成为一个普通人,甚至可能因灵力散尽而早夭。而玉璜归于山川,则彻底断绝了任何人掌控龙脉核心的可能。

“姑娘可敢立誓?”慕容谦追问,目光如锥。

“可。”青珞答得毫不犹豫,转身面向大殿正中的九州山河屏风,右手并指指天,“皇天后土在上,九域龙脉为证——我青珞在此立誓,此身只为此战,此力只为此生。若战后九域得安,必散灵力,归玉璜于天地。若违此誓,身魂俱灭,永堕无间!”

誓言落,殿中忽然卷起一阵无形的风。

那风不冷,反而温润,仿佛春日山谷中升起的晨雾。众人腰间的佩玉、桌上的茶盏、甚至梁柱上的漆画,都在这风中泛起极淡的光。而青珞手中的玉璜,更是光华大盛,竟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。

小主,

这是龙脉的共鸣。

誓言是真,天地为证。

慕容谦定定看着她,许久,缓缓躬身——一个对世家家主而言堪称郑重的礼节。

“慕容氏,愿入此盟。”
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“琅琊王氏,愿入此盟!”

“颍川陈氏,愿入此盟!”

“天衍宗,愿入此盟!”

那些沉默的,观望的,算计的,此刻终于纷纷起身。承诺如潮,席卷大殿。

青珞收回玉璜,光晕渐散。她站在这片喧嚷之中,忽然感到一阵虚脱——不是灵力耗损,而是某种更深的疲惫。羽商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,极轻地扶了她手臂一下。

“话说得太满,以后可没退路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本就没有退路。”青珞轻声回。

高台上,苍溟与重岳对视一眼。前者微微颔首,后者则露出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笑意。

“既然诸位同心,”苍溟抬手,压下殿中喧哗,“那今日,抗幽昙盟——立!”

午时,盟书成。

四十七方势力代表以血为印,在长逾三丈的玄色盟书上落下名号。那盟书以蛟绡为底,金线绣边,其上文字由墨尘亲自调配的不灭墨书写,可保千年不褪。

青珞也按下了指印——在盟书最中央,她的名字旁没有势力归属,只缀了三个小字:持璜人。

“感觉如何?”赤炎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
青珞接过,抿了一口,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“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。”她实话实说,“梦里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,但船是漏的,底下有鲨鱼,而我们还不知道谁在掌舵。”

赤炎被她的比喻逗笑了,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连日征战的疲惫:“掌舵的不一直是他么?”他朝苍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青珞顺着他目光看去。苍溟正与几位将领模样的人说话,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冷硬。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,他忽然转头,目光与她撞个正着。
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
是赞许,是欣慰,还是更深沉的、她看不懂的东西?

“琉璃姑娘。”

青珞回头,见慕容谦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。老人挥退了随从,独自一人站着,那身朴素的麻衣在满堂锦绣中格外扎眼。

“慕容前辈。”青珞执礼。

“方才殿上,老朽的问题有些咄咄逼人了。”慕容谦语气温和,与殿上的锐利判若两人,“还望姑娘莫怪。”

“前辈言重。事关重大,理当问清。”

慕容谦看着她,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泛起些许复杂神色:“姑娘可知,你今日的誓言,断了多少人的念想?”

青珞沉默。

“皇室想要玉璜,世家想要灵力,宗门想要传承。你一句‘散尽归还’,等于告诉所有人——此战过后,谁也别想从你这里得到半点好处。”老人缓缓道,“这是大智慧,也是大危险。从此以后,盼你活着的,和盼你死的,都会多出许多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,青珞却并不意外:“晚辈明白。”

“不,你不完全明白。”慕容谦摇头,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,“这世上最可怕的,不是明目张胆的敌人,而是那些笑着递给你毒酒的人。姑娘,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。”
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木符,递过来:“慕容氏在东荒还有些根基。此符可通传消息,若遇险境,或可信老朽一次。”

青珞接过木符。入手温润,刻着简单的云纹,看不出特别。

“前辈为何……”

“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慕容谦打断她,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怅惘,“很多年前,也有一个人,在所有人算计得失的时候,选了最傻的那条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她死的时候,很年轻。”

说完这句,老人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那背影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,却又挺得笔直。

青珞握着木符,站在那里,久久未动。

“慕容老家主给了你什么?”羽商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。他方才不知在哪儿,此刻又神出鬼没地冒出来。

青珞摊开手,露出木符。

羽商拈起来看了看,眉毛一挑:“东荒慕容氏的‘云信令’,见令如见家主。啧,这可是好东西,整个慕容家不超过十枚。”他将木符塞回青珞手里,似笑非笑,“收好了。这位老家主可是出了名的眼光毒,他肯给你这个,说明今日你那番话,真正入了他的眼。”

“他说我让他想起一个人。”

“嗯,他早逝的女儿,慕容清。”羽商语气淡了些,“六十年前蚀灾初期,为救一城百姓,孤身引开蚀潮,尸骨无存。那年她十九岁,和你现在差不多大。”

青珞心头一震。

“所以啊,”羽商拍拍她肩膀,难得正经,“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只算计利益。总有些人,傻得让人心疼,也珍贵得让人想护着。”

他说完,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晃着步子朝殿外走去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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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珞握紧木符,那温润的触感顺着掌心,一点点渗进心里。

傍晚,盟誓之宴。

宴设在中庭,席开五十桌,珍馐美馔,觥筹交错。表面一派和乐,底下暗流却从未停歇。

青珞坐在主桌次位,左边是苍溟,右边是重岳。这个位置安排得很微妙——她既不属于守垣司体系,也与皇室无涉,却偏偏坐在了两方之间。

“琉璃姑娘今日一番誓言,可谓振聋发聩。”重岳举杯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“本王敬你一杯。”

“殿下过誉。”青珞端起面前果酿,浅抿一口。酒是甜的,入喉却有些发苦。

“不过,”重岳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几分,只他们这一桌能听见,“誓言终究是誓言。战后如何,变数太多。姑娘还年轻,不必将话说得如此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