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重,过。”玄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,听不出情绪。
青珞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平复,石阵的第二重变化已然来临。
剩下的八根光柱骤然光芒大盛!不再是柔和的呼吸光,而是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烈光!与此同时,石阵的地面开始震动,那些古老的石砖缝隙中,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暗。
那不是普通的黑暗。
那是蚀的气息——而且是经过石阵千百倍放大、凝聚了无数恐惧与绝望的蚀之气息!
“吼——!”
黑暗中,无数扭曲的影子凝聚成形。它们有的是青珞在战场见过的蚀妖模样,有的却是更加恐怖、更加难以名状的形态——那些她在噩梦中都不敢细想的怪物。它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,尖啸声几乎要刺穿耳膜。
这不是幻觉。
青珞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冰冷刺骨的恶意,那种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。玉璜在胸前发烫,自动绽放出清光,在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。但光罩在蚀影的冲击下剧烈摇晃,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“第二重,问勇。”玄翎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直面你最深的恐惧,在绝望中站立不倒。记住,一旦后退,便万劫不复。”
青珞咬紧牙关,双手结印——那是青岚教过的最基础的防御术法,以自身灵力为引,沟通天地灵气构筑屏障。但她的灵力在如此庞大的蚀之气息面前,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。
一只巨大的蚀影利爪拍在光罩上!
咔嚓——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光罩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。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
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——死亡在战场上她已经见过太多。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,那种“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结局”的绝望。她仿佛又回到了被蚀妖围攻的那一夜,又看到了赤炎浑身浴血却依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又听到了羽商调侃中隐藏的担忧,又感受到了青岚施术时微微颤抖的手……
“我做不到……”
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。
是啊,她凭什么能做到?她只是个误入此界的普通人,靠着玉璜和别人的保护才走到今天。没有赤炎,她早就死在蚀妖爪下;没有青岚,她连最基本的术法都不会;没有羽商的情报,没有墨尘的器械,没有苍溟的庇护,她什么都不是。
而现在,她孤身一人。
玉璜的光越来越微弱,蚀影的尖啸越来越近。她能闻到那股腐败的气息,能看到黑暗中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后退吧。
心底有个声音轻轻说。
后退一步,只要一步,这一切就结束了。玄翎说过,试炼失败只是留在这里,不会死。汐云还在外面,它会保护你。你不需要面对这些,不需要承受这些……
后退?
青珞忽然笑了。
在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恐惧中,她低低地、轻轻地笑了。
“我确实做不到很多事。”她自言自语,声音在蚀影的尖啸中微不可闻,却异常清晰,“我救不了所有人,我阻止不了战争,我甚至保护不了那些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那汹涌而来的黑暗。玉璜的光芒几乎就要熄灭,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但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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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撤去了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。
这个举动让蚀影都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,在黑暗彻底将她吞没的前一刻,青珞做了一件让所有观察者——包括玄翎,包括隐藏在暗处的神兽长老们——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没有攻击,没有防御,没有逃跑。
她张开了双臂。
不是迎接死亡,而是——拥抱。
玉璜在她胸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但那不再是锋利的、驱逐黑暗的光芒,而是温暖的、包容的、如月光般柔和的清辉。
“来啊。”青珞轻声说,声音里有泪,有笑,有历经千帆后的平静,“让我看看,你们究竟有多痛。”
蚀影撞进了那片清辉中。
没有预想中的吞噬,没有痛苦的惨叫。那些扭曲的影子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,竟然……凝固了。然后,它们开始变化——从狰狞的怪物,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,有哭泣的孩童,有绝望的母亲,有战死的士兵,有在灾难中消逝的普通人……
这些都是蚀的来源。
是九域千万年来,所有在战争、灾难、不公中逝去的生灵,他们未散的怨念、恐惧、悲伤,汇聚成了蚀。它们不是怪物,它们是痛苦的结晶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青珞轻声说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胸前的玉璜上,漾开一圈微光,“你们的痛苦,你们的愤怒,你们的不甘……我都看见了。”
她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,任由那些痛苦的记忆涌入脑海。那不是她的记忆,却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共同承受过的创伤。每一段记忆都沉重如铁,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压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