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上的画面变了。盛大的仪式上,人类的长老与数位神兽首领交换信物——人类献上以自身精血淬炼的玉珏,神兽则赐予一片蕴含本源力量的鳞甲或羽毛。那场面庄严而神圣,天地间回响着古老的祷文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最初的数百年,誓约被恪守。”白鹿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人类建立起第一个王朝,我们隐入山林,但联系从未断绝。每逢灾厄,必有神兽现世相助;而人类祭祀时,也永远为我们保留位置。”
“那后来……发生了什么?”青珞轻声问。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。
水面再次波动。画面变得混乱——人类的城市不断扩张,森林被大片砍伐,矿脉被疯狂开采。龙脉开始出现淤塞,但人类不仅没有停止,反而用越来越强大的术法强行抽取地脉灵气。
“贪欲。”白鹿说这个词语时,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你们学会了利用龙脉,获得了强大的力量,便开始想要更多。王朝更迭,战争四起,为了胜利,你们开始猎杀神兽,用我们的骨骼、血液、内丹来炼制法器,提升修为。”
水中的画面变得血腥。青珞看到人类修士组成战队围捕受伤的神兽,看到祭坛上用神兽鲜血绘制的邪恶阵法,看到一件件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法器被炼制出来——那些法器上,还残留着神兽不甘的哀鸣。
“不……”青珞下意识后退一步,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最严重的一次,发生在七百年前。”白鹿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当时的人类皇帝为了炼制一件足以镇压国运的至宝,设下陷阱,诱捕了包括云猊王、炎凰、雷蛟在内的七位神兽首领。他们在极北之地的寒渊熔炉,活炼了它们。”
水面上浮现出最后的画面:七只被重重锁链禁锢的巨兽在熔炉中哀嚎,而熔炉外,人类的皇帝和修士们冷漠地看着,手中法诀不断。冲天的怨气引来了第一波蚀妖潮,但那次的蚀妖潮,大部分被人类用新炼制的至宝挡在了边疆之外。
“自那以后,誓约破碎。”白鹿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千年未散的悲伤与愤怒,“幸存的神兽彻底隐匿,不再回应人类的召唤。而你们人类,也渐渐遗忘了这段历史,遗忘了曾经并肩的盟友,甚至将我们写进志怪传说,沦为故事里的坐骑或猎物。”
青珞感觉喉咙发干。她想说什么,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。
“这千年来,”白鹿转身直视她,“我们看着人类王朝兴衰,看着你们在自相残杀中重复同样的错误。龙脉日渐衰弱,蚀妖日益猖獗,而你们——仍然在争斗,在索取,在遗忘。”
“不是所有人。”青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她抬起头,直视白鹿的眼睛,“守垣司在守护龙脉,很多人在为对抗蚀妖牺牲。现在……现在我们也知道了错误,我们想弥补。”
“弥补?”白鹿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鼻息,“用又一个誓言?用更多的承诺?人类擅长许诺,但更擅长遗忘。”
汐云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走动,一会儿看看白鹿,一会儿看看青珞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青珞蹲下身,抱住汐云的脖子。小家伙温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,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站起来。
“我不是来许下新诺言的。”她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清晰,“我是来请求……不,是来证明的。证明这一代的人类,至少有一部分人,还值得你们再给一次机会。”
白鹿沉默地看着她,月光在它洁白的皮毛上流淌。
“幽昙想要彻底扭曲甚至吞噬龙脉。”青珞继续说,“如果让他成功,九域将不复存在。不仅是人类,所有生灵——包括你们神兽,包括这片森林,包括这汪月华泉——都会消失。那时,就再也没有什么未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是来求援的。”白鹿说。
“是。”青珞坦然承认,“我们需要帮助。但不仅仅是因为需要,更是因为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寻找着合适的词语,“因为这本就是九域所有生灵共同的战争。人类犯了错,正在付出代价。但如果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,那这一切的牺牲和努力,又有什么意义?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璜。在月光下,玉璜散发出柔和的光晕,与月华泉的水光相互呼应。
白鹿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它向前一步。
“我不清楚它的全部来历。”青珞轻声说,“但我知道,它与龙脉同源,能净化蚀,也能……沟通一些被遗忘的东西。”
她将玉璜平放在掌心,走向月华泉。泉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水面开始泛起更剧烈的涟漪。青珞跪在泉边,将玉璜缓缓浸入水中。
没有水花。玉璜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,整个月华泉骤然亮了起来!
无数光点从泉水中升起,像是逆流的星辰。那些光点在空气中汇聚、重组,最后竟然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虚影——有展翅的凰鸟,有盘踞的蛟龙,有威武的麒麟,也有优雅的白鹿。它们环绕着泉水,沉默地注视着下方。
那是历代在此饮水的神兽留下的印记。
而在这些虚影中,有七道身影格外清晰。它们形态各异,但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——即使只是千年留下的残影。青珞认出了其中一道,那是一只与汐云相似但巨大数十倍的云猊,它脚踏祥云,目光威严。
小主,
云猊的虚影低下头,看向青珞手中的玉璜,又看向她身边的汐云。然后,它竟然轻轻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