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羽商联商贾

羽商脚步声很轻,可那胖子还是立刻转了身。

“哟!羽商公子!”胖子脸上瞬间堆满笑,起身时那身肥肉跟着颤了颤,“可把您盼来了!坐坐坐,刚沏的雨前龙井,您尝尝——”

“朱老板客气。”羽商笑着在他对面坐下,扇子搁在桌上,“这两位是?”

“哦,这位是通汇票号的陈老。”胖子指着那干瘦老者,又指向蓝衫青年,“这位是江州船帮的少东家,林三爷。”

陈老抬了抬眼皮,算是打过招呼。林三放下茶盏,朝羽商拱拱手,笑容里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与审视:“久仰羽商公子大名,今日得见,幸会。”

“幸会。”羽商点点头,自己执壶倒了杯茶,却不喝,只看着水面舒展的茶叶,“三位都是大忙人,今日聚在锦云庄,想必不只是为了喝茶。”

胖子——朱有富,江南最大的盐商之一——搓着手,脸上笑容不减,话却转了弯:“羽商公子说笑了。这年头,生意难做啊。蚀妖闹得凶,各处关隘查得严,货出不去,钱进不来。就说我这盐,从海州运到垣都,往日走水路,半个月就到。如今呢?河道上蚀妖的残骸还没清干净,沿途关卡加了六道,层层盘剥,运到地头,本钱翻了两番!这还怎么卖?”

“朱老板的意思是,”羽商慢慢转着茶杯,“仗打不下去了,货就烂在手里?”

“不敢不敢!”朱有富连忙摆手,可话里话外还是那个意思,“只是这买卖,总得有个赚头。蚀妖潮一来,风险翻了几倍,咱们这些跑江湖的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点辛苦钱,总不能连本都赔进去。”

“赔本?”羽商笑了,那笑声很轻,却让水榭里的空气微微一凝,“朱老板,您在江州的三处盐场,去年净利是这个数。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朱有富脸上的肥肉抽了抽。

“您在垣都的七间铺面,上个月盘账,流水涨了四成。”羽商继续道,声音不疾不徐,“还有,您三个月前从海外弄回来的那批香料,说是蚀妖潮毁了船,货沉了。可我怎么听说,那批货根本没上船,还在您海州的私库里堆着呢?等市面上香料断了货,价格翻上十倍,您再拿出来——朱老板,这笔买卖,赔本?”

朱有富额头渗出细汗,干笑两声:“羽商公子说笑了,这、这消息不实……”

“消息实不实,您心里清楚。”羽商端起茶杯,终于抿了一口,眉头微皱,“茶凉了。”

一直没说话的陈老,这时缓缓睁开眼。

“羽商公子。”他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,“通汇票号,开遍九域十三州。蚀妖潮一起,各地分号被劫了三次,伙计死了十七个,银车丢了八辆。这损失,谁补?”

“没人补。”羽商放下茶杯,看向他,“可陈老,您通汇票号能在九域站稳脚跟,凭的是什么?是您家的银票最硬,是您家的汇兑最快,更是因为——九域太平,商路畅通。要是前线崩了,蚀妖潮淹过来,您觉得,是您那十七个伙计的命要紧,还是您一百三十七家分号、库房里堆成山的银子要紧?”

陈老眼皮跳了跳。

“还有您,林三爷。”羽商转向那蓝衫青年,笑容深了些,“江州船帮,掌控南境六成水路。如今战事吃紧,军粮、药材、兵械,都要从您家码头上走。您父亲上月递了帖子,想求个皇商身份——这事,重岳殿下那边,我或许能说上两句话。”

林三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可皇商不是白给的。”羽商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,却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,“战时不稳,您船帮的船要是‘恰好’总在关键时刻出点小毛病,运往前线的物资要是‘总’晚到三五天……您觉得,重岳殿下是会给您家发块金匾,还是会派兵,把您家码头——连根拔了?”

水榭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残荷枯梗在秋风里瑟瑟的声响。

许久,朱有富抹了把汗,干笑道:“羽商公子,您这话说的……咱们这些做生意的,哪敢耽误军国大事?只是这成本实在……”

“成本,守垣司认。”羽商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轻轻推到他面前,“按市价上浮三成,现银结算,不赊欠。但要快,三天内,第一批盐必须出库,走陆路,直送北境大营。”

朱有富盯着那文书,喉结滚动。

“陈老。”羽商又取出一份,推给那干瘦老者,“通汇票号,负责此次所有物资银钱汇兑。抽成,照旧例。但有一条——凡前线军资款项,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、截留。您家那些‘规矩’,战时,得改改。”

陈老盯着文书上守垣司的朱红大印,许久,缓缓点头。

最后一份,羽商推到林三面前。

“林三爷,江州船帮所有可用船只,即日起,半数征调,专司军资转运。运费,按平日两倍计。船上插守垣司旗,沿途关卡不得阻拦。作为交换——”羽商看着他,“战事结束后,您家皇商的牌子,我去替您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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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三拿起文书,手指有些抖,却还是稳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眼看向羽商:“羽商公子,这话,可作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