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烛火都快燃尽一根。
“可。”
他说。
“但有个前提。”苍溟补充道,他看向青珞,“琉璃姑娘,以及她所代表的‘龙脉之心’,必须超然于所有权力之外。战后,她有权监督龙脉平衡,有权否决任何危害龙脉的政令。这是底线。”
重岳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
两人目光对峙,谁也不退。
“殿下可以慢慢考虑。”苍溟重新坐下,甚至端起了已经冷掉的茶,“反正,还有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要么大家一起活,要么...一起死。”
他喝了口冷茶,淡淡道:“散会。明日此时,我要看到各家的出兵册和物资清单。少一兵一卒,缺一斤粮草...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人群开始散去,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。争吵、算计、妥协...这只是开始。
青珞最后一个站起来。她走到苍溟身边,苍溟正在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值得吗?”她轻声问。
用那么多人的牺牲换来的机会,用那么残酷的真相换来的觉醒,最终还是要落入权力争斗的泥潭。
苍溟没有回头。
“这世上有些事,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。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而是必须去做。他们争权夺利,那就让他们争。只要最终目标一致——消灭幽昙,保住九域。其他的...”
他顿了顿:“等活下来再说。”
青珞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。他才不过四十出头,鬓角却已经全白了。
“您刚才答应重岳的条件...”她犹豫道。
“不答应,他会全力掣肘。”苍溟终于转过来看她,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是看透一切的清明,“让他去争权,让他去算计。只要他真能把后勤管好,真能调来兵员粮草...前线少死几个人,就值了。”
“那战后...”
“战后?”苍溟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有点无奈,也有点苍凉,“琉璃,你觉得,如果我们输了,还有‘战后’吗?”
青珞沉默了。
“如果我们赢了,”苍溟看向窗外,那里,最后一点夕阳正沉入远山,“那活下来的人,自然有活下来的人要面对的仗。但至少...”
他轻轻说:“至少,得先活下来。”
脚步声响起,是重岳去而复返。
这位亲王殿下站在门口,看着苍溟,又看看青珞,最后目光落在青珞腰间的玉璜上。
“琉璃姑娘,”他开口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刚才大殿上,你说的话,很好。”
青珞静静看着他。
“但你要明白,”重岳缓缓道,“这世道,光有道理和热血,是不够的。得有力量,有制衡,有让人不得不听话的手段。”
他看向苍溟:“你说得对,先活下来。活下来之后...”
他没说完,转身离开了。
大殿里只剩下苍溟和青珞,以及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苍溟说,“明天开始,你会看到更恶心的东西。但记住,别看脏了眼睛,就看他们能出多少力,能杀多少蚀妖。”
青珞点点头,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司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赢的,对吗?”
苍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窗前,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良久,他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们会打到最后一个人。”
他转过来,看着青珞,那眼神是青珞从未见过的坚定:“这是守垣司存在的意义,也是...”
他顿了顿,轻声说:“也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。不能浪费。”
青珞走出大殿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她抬起头,看见天边有颗很亮的星。
忽然想起赤炎说过,战场上死的人,会变成星星,看着还活着的人继续战斗。
“看好了。”她对着那颗星,轻声说,“我们会赢的。”
然后转身,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。
夜色还很长。而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