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路。
青珞走到队伍最前方。她抬起手,没做任何手势,只是将掌心向下,虚虚按了按。
以她为中心,一层肉眼完全不可见、连灵力波动都微乎其微的“膜”悄然张开,将五人一兽轻轻笼罩。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又恢复流动,但属于他们的“气息”——温度、气味、灵力痕迹、乃至“被注视感”——就在这层薄如蝉翼的笼罩下,悄然淡去,与周围腐土、岩石、陈旧灵力的背景音融为一体。
这不是隐身。在光线之下,他们的形体依然存在。但任何依赖气息锁定的感知——无论是蚀妖对生机的渴求,还是术士对灵力波动的侦查——都会在触及这层“膜”时,像水流过玻璃般自然滑开,留不下任何痕迹。
就像五粒沙,落入了沙海。
“走。”赤炎用口型说。
青珞迈出第一步。
脚掌落在布满灰尘的石板上,没发出半点声音。不是她刻意放轻,而是那层笼罩着他们的“膜”似乎也吸收了声音的振动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,呼吸压得又轻又长,与玉璜那微弱的搏动逐渐同步。
拐过那个弯。透明的感知结界近在咫尺,蛛丝般的灵光纹路在昏暗里泛着不祥的淡紫色。青珞能感觉到,那结界在“扫描”——不是用眼睛看,而是用某种对生命和灵力的本能贪婪,一遍遍梳理着经过的一切。
她在结界前停下。
身后,赤炎的刀柄被握得发出极轻微的皮革摩擦声。羽商似乎屏住了呼吸。青岚的手搭上了腰间装着药粉的草囊。汐云——那只被青珞取名为“汐云”的神兽幼崽——紧紧挨着她的脚踝,喉咙里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、幼兽不安的低呜。
青珞抬起手,指尖悬在离结界不过一寸的地方。
她没碰它。只是将意识沉入玉璜共鸣带来的感知里,细细体会这道结界的“韵律”。杂乱、贪婪、充满侵蚀性……但也因此,它不够“精细”。就像一张网眼粗大的渔网,能抓住大鱼,却会漏过与水流浑然一体的细沙。
她调整着周身那层“膜”的波动,不是对抗,而是融入——将自己和同伴们的存在,模拟成更微弱、更接近“无”的状态。不是生命,不是灵力,只是这地下空间里一道寻常的、流动的、阴冷的气流。
然后,向前迈步。
身体穿过结界的感觉很奇怪。没有阻力,也没有警报。但那层紫色的灵光纹路确实拂过了她的皮肤,带来一阵冰冷滑腻的触感,像被什么死物舔过。她维持着呼吸的平稳,脚步不停,一步,两步……整个人穿了过去。
转身。赤炎紧跟在她身后,高大的身躯穿过结界时,结界的光纹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。接着是青岚,羽商,墨尘。汐云蹦过去的时候,结界似乎迟疑了那么一瞬——神兽的血脉终究不同——但立刻就被青珞悄然加强的“膜”覆盖过去,归于平静。
五个人,一只兽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第一道警戒。
没有庆祝,甚至没有眼神交流。赤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,力道很轻,却沉甸甸的。然后继续向前。
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长。倾斜向下,回环曲折,石壁从粗粝的天然岩层逐渐变成打磨光滑、刻满诡异浮雕的人造甬道。浮雕的内容令人不安:扭曲的生物,崩溃的星辰,吞噬一切的黑洞,以及无数在痛苦中挣扎的人形。蚀的气息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为实质,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,试图往毛孔里钻。青珞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,用玉璜那微弱却坚韧的共鸣,将这侵蚀性的气息轻轻“推开”,保持周身那层“膜”的纯净。
她开始感到吃力。
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,流进衣领。维持这种程度的、精细到极点的气息收敛,消耗的不只是灵力,更是心神。每一息,她都要同时感知五个人的状态,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,感知玉璜的共鸣,并做出微调。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,手里还捧着四盏不能熄灭的灯。
羽商的喘息声重了一点。
青珞没有回头,但笼罩着羽商的那部分“膜”悄然调整,将更多“存在感”从伤者身上转移到她自己这里。负担骤然加重,她喉头涌上一丝腥甜,又被死死咽下。
“左侧三十步,有东西在动。”墨尘的声音突然在寂静中响起,低得几乎只是气流的震动。
青珞心头一凛。共鸣的感知立刻聚焦过去——不是“看”,而是“感受”。在左侧一条岔路的阴影里,一团缓慢蠕动的、冰冷粘稠的“存在”正贴着地面移动。是蚀妖,但又不是普通的蚀妖。它的结构更加……混乱,像把好几种不同的生物粗暴地糅合在一起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灵能波动。
小主,
它没有眼睛,但那个方向,正是他们必经之路的前方。
“不能绕。”赤炎用口型说。地图显示,只有这条主甬道通往核心区域深处。
“它在休眠,或者……进食后的迟钝期。”青岚的声音也压得极低,带着医者对生命状态的精准判断,“动作很慢,感知应该也下降了。”
“但它堵着路。”羽商轻轻嘶了口气,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,“我们这么多人过去,就算再收敛,它那种玩意儿对‘经过’也会有本能反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