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的肌肉依旧紧绷,但眼中敌意稍退,转化为更深的审视和警惕。青岚指尖的微光暗了下去,眉头却蹙得更紧。羽商挑了挑眉,低低“啧”了一声。墨尘则死死盯着皓玄脚下的岩石平台,和平台形成时那精准到可怕的空间排异现象,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研究光芒,尽管他立刻将这份狂热压了下去。
青珞是第一个出声的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绝境中看到熟悉身影的依赖:“皓…皓玄前辈?”
皓玄的目光扫过众人,在青珞脸上停留一瞬,微微颔首。他的眼神依旧淡漠,但比起上次在禁地林中的超然物外,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于“人性”的涟漪,像是平静古潭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。
“此地,非汝等现今可涉足。”皓玄开口,声音清越,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无处不在的低沉呜咽,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,“再往前三十里,便是‘蚀源回流之涡’,生灵踏入,不出一刻,灵智尽泯,化为只余吞噬本能的秽物。”
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。
“回流之涡?”青岚捕捉到关键词,急声问,“前辈的意思是,此地侵蚀的源头,并非自然淤塞,而是…人为引导回流形成的漩涡?”
“然也。”皓玄言简意赅,“幽昙所求,非仅释放古蚀。他以万千生灵怨念为柴,以破损龙脉为引,欲将那上古封印裂隙处的蚀之源力,尽数导引、汇聚于此,铸就一枚前所未有的‘蚀之心核’。届时,他手握心核,可控九域龙脉兴衰,一念可令生灵涂炭,一念亦可假作慈悲赐予安宁。此为…以毁灭行掌控之实。”
寒意,从每个人的脊椎骨窜起。
他们猜到幽昙所图甚大,却没想到疯狂至此!不是为了毁灭,也不是为了统治那么简单,而是要创造一个永恒的、由他意念操控的恐怖平衡!将整个九域,都变成他掌心玩弄的玩具!
“疯子…”羽商低声咒骂,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满是鄙夷和惊怒。
“必须阻止他。”赤炎一字一句,牙关紧咬,手中残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“如何阻止?”青珞上前一步,直视皓玄,“前辈既知此地凶险,又在此刻现身,想必…并非只为告诫我们离开?”她想起皓玄上次分别时那句“人心之蚀,甚于妖孽”,以及“将来或许还会再见”的预言。难道,他早就预见了今日?
皓玄的目光再次落在青珞脸上,这一次,停留得久了一些。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,看到了她体内流转的玉璜之力,看到了她灵魂中与这个世界越来越深的羁绊,也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、对逝去同伴的痛楚和此刻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“汝之进境,尚可。”他忽然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,“玉璒认主,三分在缘,七分在心。心未蒙尘,方有寸进。”
他略一停顿,抬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——那片被扭曲雾气笼罩,看起来别无二致的死寂沼泽。
“汝等所见,皆为虚妄。幽昙以空间叠障之法,将‘回廊’真实路径隐匿。直行,永无尽头,只会在原地耗尽一切。左前方七步,那株枯死铁木之下三尺,有旧日龙脉支流残存一隙灵光,虽微,可作路标。依灵光微指,遇石则左,遇水则右,见双生倒木则直行百步,可见一裂隙,为当年封印震荡所留,可通核心区域边缘。”
他语速平稳,说的内容却让墨尘瞬间瞪大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,仿佛在模拟计算那复杂到极致的空间结构。
“前辈为何助我们?”赤炎忽然问,目光如炬,“上次您说,世间纷扰与您无关。”
皓玄沉默了片刻。沼泽上空的秽气似乎更浓了,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细响。他抬起眼,望向那无边无际的、翻滚着不祥的灰紫色天空,眼神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间。
“无关,是因未见终局。”他缓缓道,“如今,终局将临。蚀源回流若成,此方天地法则将彻底扭曲,无有生灵可独善其身,纵是深山古潭,亦不免沦为浊流。吾居此世,虽求超脱,然…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,那亘古的淡漠中,似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温度。
“此为其一。其二,”他看向青珞,“‘月华之钥’择主不易。汝既承其重,行其道,未失本心,未忘仁念,吾…便予一线机缘。”
“机缘?”青珞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穿过裂隙,抵达边缘,只是开始。”皓玄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,“幽昙所在核心,乃‘蚀源回流之涡’眼,亦是上古封印最薄弱之‘门’。其力已与部分蚀源同化,非人非鬼,非生非死。汝等欲胜,需明悟一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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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、又带着疲惫与伤痕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