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桌边,拿起自己那碗已经微凉的圆子,三两口吃完,抹了抹嘴:“行了,药也吃了,话也说了,你该睡了。我也得回去了,明日还有巡防。”
“赤炎。”青珞叫住他。
赤炎回头。
“今天……真的谢谢你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地说。
赤炎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爽朗:“都说了,谢什么。走了。”
他翻身出窗,动作轻捷如夜枭,转眼便融入廊下的阴影里,再不见踪影。
青珞关上窗,回到床边坐下。丹药的效力渐渐上来,困意如潮水般涌来。她吹熄了烛火,在黑暗中躺下,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。
白日里的惊心动魄、委屈不甘,此刻都沉淀下去,化作了心头一种沉甸甸的、却又莫名安稳的东西。
她想起赤炎那句“你信我,我便不会让你信错”,想起青岚那句“交由该信你的人”,想起羽商杯底那个隐秘的标记,甚至想起墨尘在鉴定时那张冷脸上,一闪而过的、近乎苛刻的认真。
这些面孔,这些话语,这些无声的支持,在黑暗中一一浮现,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。
心口那块自穿越以来便悬着的、冰冷的巨石,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托住了,稳稳地落到了实处。
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险,阴谋不会停止,敌人在暗处觊觎,龙脉的隐患仍在,归家的希望渺茫如天际星辰。
但至少今夜,此刻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漂浮在陌生的惊涛骇浪里。她有了可以并肩的战友,有了愿意相信她、守护她的人。
这份信任,这份羁绊,或许比任何力量都更珍贵。
睡意彻底吞没意识前,青珞的嘴角微微弯起,握着胸前玉璜的手,无意识地收紧了些。
窗外,月色正好,清凌凌地洒满庭院,也透过窗纸,漏进一线温柔的银辉,恰好落在她安然的睡颜上。
而在她不知道的角落——
赤炎并未走远,他立在隔壁院落的屋脊上,抱着手臂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扇已然熄灯的窗,直到确定室内呼吸均匀绵长,才轻轻跃下,真正消失在夜色里。
青岚房中灯火未熄,他正就着灯光,细细翻阅一本泛黄的医典,时不时提笔记录。笔尖顿了顿,他抬头望向青珞院落的方向,片刻,摇了摇头,低叹一声,那叹息里,是长辈对晚辈不自知的疼惜与骄傲。
羽商的住处,隐隐有琴音流出,不成调,只是几个零散清越的音符,在夜色里跳跃,像某种只有自己才懂的密语,又像一声极轻的、了然的轻笑。
夜还长,但有些东西,已在悄然生长,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,在经历了风雨洗礼后,终于破开坚硬的外壳,探出了第一抹颤巍巍的、却无比坚韧的嫩芽。
这嫩芽,名叫“信任”,也叫“羁绊”。
而它终将长成足以遮蔽风雨的参天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