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隐星沉浪拍舷,寒光乍现刃如弦。
黑风卷甲嘶残夜,血溅青锋未肯眠。
蚀骨者巢穴外围的暗礁区,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墨的破棉絮,沉沉压在海平面上。咸腥的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沈青枫紧了紧领口,机械义肢的关节在低温下发出细碎的咔嗒声。他蹲在一块覆满墨绿色海藻的礁石上,瞳孔里映着远处摇曳的磷光——那是蚀骨者巢穴边缘特有的生物荧光,像无数只鬼火般在浪涛中沉浮。
“青枫哥,这鬼地方连个避风的地儿都没有。”花重裹着件打满补丁的冲锋衣,冻得鼻尖通红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风声里格外清晰。他怀里揣着块能量块,正用体温焐着,那是维持通讯器运转的最后能源。
沈青枫没回头,指尖在礁石表面划过。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,组成一幅简易星图。“碧空,分析潮汐周期。”
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出,白裙AI碧空的虚拟形象打了个哈欠:“检测到异常引力场,潮汐比预计提前47分钟。再不走,咱们就得在这儿喂铁线虫了。”她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左前方三百米,能量反应!”
沈青枫猛地侧身,一道黑影从浪尖跃起,带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划出银弧。那是只三阶蚀骨者,背部长着骨刺状的鳍,利爪泛着幽蓝的毒光。江清的箭矢破空而来,精准钉穿它的鳍膜,箭尾的爆燃装置炸开橙红色的火光,将怪物的半边身体烧得焦黑。
“省着点用能量箭。”孤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,他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肌肉上青筋暴起,源能在皮肤表面凝成淡金色的纹路。他抓住蚀骨者坠落的身体,硬生生撕成两半,墨绿色的血液溅在礁石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月痕蜷缩在礁石凹处,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。她裹着沈青枫的外套,咳嗽声压得极低,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衣角,晕开一朵朵暗褐色的花。“哥,我没事……”她扯出个虚弱的笑,手腕上的源能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,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。
沈青枫心头一紧,机械义肢瞬间切换成盾牌形态。几乎在同时,整片暗礁区开始震颤,海底传来沉闷的低吼,像是有巨兽正在苏醒。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变得透明:“警告!检测到高阶源能波动,强度超过四级!”
“是领主级。”江清搭弓上箭,箭头对准海面下涌动的黑影,“至少两只。”她的马尾辫被海风掀起,发梢沾着的海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,“青箬,带月痕进溶洞。”
十岁的青箬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,里面装着压缩饼干和应急药品。他拉着月痕的手,瘦小的身影在礁石间灵活穿梭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“这边走!我爸以前标记过安全通道!”他的塑料布帽子被风吹掉,露出被酸雨腐蚀过的斑秃头皮,“沈大哥,你们小心!”
溶洞入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海草下,潮湿的岩壁上挂着钟乳石,滴下的水珠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。月痕靠在石壁上,呼吸越来越急促,源能反噬让她的手指开始半透明化,能看到皮下流动的淡蓝色能量流。“青箬,帮我拿一下那个药瓶。”她指着背包侧袋,声音细若蚊蚋。
青箬掏出个墨绿色的瓷瓶,瓶身上刻着“清心散”三个字。这是苏云瑶临走前留下的药方,用薄荷、莲子心、地龙干等十二味药材配制,能暂时压制源能暴走。他刚撬开瓶塞,就听到洞外传来金属断裂的巨响,紧接着是孤城的怒吼。
“妈的,这些怪物还带了帮手!”孤城的声音里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,“江清,掩护我!”
沈青枫的机械义肢插进领主蚀骨者的眼眶,腥臭的液体喷了他一脸。他另一只手抽出背后的唐刀,刀刃上的符文亮起红光,顺着怪物的脊椎一路划下。这把刀是用古文明的合金锻造,能吸收源能并转化为热能,此刻刀身烫得能煎鸡蛋。
“沈青枫,左边!”江清的声音带着喘息,她的机械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弓弦上已经凝结起一层白霜——那是能量透支的征兆。她射出的箭在半空炸开,形成一张电网,暂时困住了偷袭的蚀骨者,“还有三十秒,电网就要失效了!”
花重抱着块岩石,哆哆嗦嗦地躲在礁石后面。他突然看到海面上漂来个奇怪的东西,像是艘破木船,船头上站着个穿蓑衣的人影。“那是谁?”他指着那个方向大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沈青枫劈碎最后一只蚀骨者的脑袋,顺着花重指的方向望去。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,照亮了那人的脸——佝偻的脊背,布满皱纹的脸,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精光。是春眠老人,那个在垃圾处理区拾荒了三十年的老头。
“后生仔,你们闯大祸了。”春眠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他从船舱里拖出个铁笼子,里面蜷缩着个少年,“这是‘听潮’,能跟蚀骨者对话的娃。议会的人追他追了三个月,你们把他藏在这儿,等于在火山口上跳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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笼子里的少年抬起头,露出张过分苍白的脸。他的瞳孔是淡银色的,像淬了冰的玻璃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。“他们要解剖我……”少年的声音细得像耳语,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,“我的血能抑制蚀骨者的狂暴,他们想批量生产……”
江清突然搭箭对准春眠: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议会的人是不是跟在你后面?”
春眠笑了,笑声像破旧的风箱:“我要是想害你们,就不会带他来了。”他解开蓑衣,露出里面穿的炸弹背心,引线正滋滋地冒着火花,“老头子我活够了,死前总得做点正经事。”他突然扯开嗓子喊,“听潮,告诉那些怪物,谁才是它们真正的敌人!”
听潮闭上眼睛,银色的瞳孔在眼睑下微微发光。海面上的浪涛突然变得平静,那些原本狂暴的蚀骨者停下攻击,歪着脑袋像是在倾听什么。沈青枫趁机检查众人的伤势,孤城的左臂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,江清的肩膀脱臼了,花重的额头磕出个血包。
“它们……它们说议会在海底埋了源能炸弹。”听潮猛地睁开眼,银色的瞳孔里布满血丝,“要把这片海域的蚀骨者全部炸死,然后嫁祸给我们!”
春眠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看了眼正在燃烧的引线,突然朝沈青枫扔过来个油布包:“这是春江留下的地图,能去‘回音谷’。那里有抑制源能反噬的药草,比你们那抑制剂管用十倍。”他突然推了听潮一把,“娃子,跟他们走!别像我一样窝囊一辈子!”
炸弹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,橘红色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。沈青枫下意识地扑在月痕身上,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飞了好几块礁石,江清用身体护住花重,被气浪掀得撞在岩壁上。
等烟尘散去,海面上的蚀骨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春眠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个焦黑的坑,油布包落在坑边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听潮跪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却没哭出声,只是不停地用袖子擦脸。
“我们得快走。”沈青枫打开油布包,里面是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。他把地图递给江清,蹲下身查看月痕的状况,女孩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“碧空,计算到回音谷的最短路线。”
系统面板上弹出三维地图,碧空的虚拟形象脸色凝重:“需要穿过蚀骨者的产卵区,那里的酸性海水能融化机甲外壳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议会的巡逻队已经出发了,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。”
孤城撕下衣角包扎伤口,血把布条染得通红:“那就别废话了。”他扛起听潮,少年轻得像片羽毛,“我开路,江清殿后,青枫带着月痕和花重走中间。”他突然咧嘴笑了,露出颗缺了的门牙,“正好试试新学的‘破山拳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