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去。”万俟真抓住她的手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就是点皮外伤,歇会儿就好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攥着那枚刻着“陈”字的戒指,戒指的凉和掌心的热混在一起,竟奇异地压下了些疼痛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,叮铃叮铃的,打破了周围的安静。一个穿着藏青色外套的男人骑着老式自行车过来,车后座绑着个木箱子,箱子上写着“正骨推拿”四个红字。
男人看到他们,猛地刹住车,自行车的轮胎在雪地上滑出一小道印子。“你们没事吧?”他跳下来,露出张清瘦的脸,眼睛很亮,下巴上留着点胡茬,“我看到这边塌了,过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。”
万俟真抬头看他,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男人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腕上戴着块旧手表,表盘是裂的,却还在走。她想起来了,上周去老城区买丝线时,见过这个男人在巷口摆过摊,好像叫……沈青砚?
“她被石头砸到肩膀了。”林晚星指着万俟真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急。
沈青砚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掀开万俟真的外套。她的衬衫已经被血洇透了,暗红色的血迹在烟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。沈青砚的眉头皱起来,从车后座的木箱子里拿出个布包,打开来全是银针和草药。
“我先帮你止个血,再看看骨头有没有事。”他的手指很稳,捏起一根银针,在万俟真的肩膀附近快速扎了几针。银针很细,扎进去时只有点轻微的麻感,紧接着,肩膀的疼痛感就减轻了不少。
万俟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,伤口已经愈合,留下个圆圆的疤痕。她想起刚才的黑影,陈建业脸上的伤疤,还有苏小姐头纱上的暗红痕迹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每个人的身上,都藏着故事。
“骨头没断,但有点错位,得归位。”沈青砚收回银针,从布包里拿出一小瓶药酒,倒在手心搓热,“会有点疼,你忍一下。”
万俟真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下一秒,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,她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,抓着林晚星的手。沈青砚的动作很快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疼痛就消失了。
“好了,接下来敷点草药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把草药,放在嘴里嚼碎,敷在万俟真的肩膀上,再用纱布缠好。草药的味道有点苦,却带着点清凉的感觉。
林晚星看着沈青砚熟练的动作,忽然说:“你是不是以前在医院工作过?”
沈青砚的动作顿了一下,眼神暗了暗,“以前在乡下的卫生所待过,后来……就出来摆摊了。”他没多说,收拾好布包,把木箱子绑回自行车后座。
万俟真看着他,忽然想起工作室里的旧账本,上面记载着苏小姐当年经常去的一家卫生所,就在老城区的巷子里。她想问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有些故事,不用说出口,也能懂。
就在这时,陈建业突然指着远处,“你们看!”
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倒塌的场馆那边,突然升起一阵白雾。白雾很浓,像棉花一样,慢慢朝着他们这边飘过来。白雾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,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纱影和绿色的枝叶。
“是栀子花!”林晚星突然喊出来。
白雾越来越近,里面真的飘着栀子花的花瓣,白色的花瓣混在白雾里,像下雪一样。花瓣落在万俟真的肩膀上,落在林晚星的婚纱上,落在陈建业的头发上,带着淡淡的香味。
沈青砚看着白雾,忽然说:“这是……地气蒸腾出来的雾,加上花的香气,形成的幻境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以前在乡下,遇到过这种情况,是逝去的人在和活着的人告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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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俟真看着白雾里的纱影,那是苏小姐的头纱,在雾里飘着,像一只白色的蝴蝶。她忽然听到一阵轻柔的歌声,是苏小姐的声音,在唱一首很老的歌:“雪落肩头,君归否?栀子花开,等君娶……”
歌声越来越轻,白雾也开始散了。头纱慢慢飘向天空,和刚才的白光汇合在一起,消失在彩虹的尽头。栀子花的花瓣也落尽了,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香味。
沈青砚看着天空,忽然说: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。”
万俟真点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这次的眼泪是暖的,落在手背上,像阳光的温度。她知道,苏小姐和陈建国终于不用再等了,他们在雪地里,在栀子花丛中,永远地在一起了。
林晚星抱着怀里的头纱,忽然笑了。她把头上的旧头纱取下来,和怀里的新头纱放在一起。两块头纱,一块泛黄,一块洁白,却在阳光下泛着同样的光泽。
“我要把它们做成标本,放在工作室里。”林晚星说,“让所有人都知道,有个叫苏小姐的人,等了她的君一辈子。”
陈建业看着头纱,也笑了。他把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,“我要把照片送到博物馆,让大家知道,有个叫陈建国的人,找了他的爱人一辈子。”
万俟真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肩膀一点也不疼了。她站起身,拉着林晚星和陈建业的手,“走,我们回工作室,我给你们做栀子花茶。”
沈青砚看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说:“我也去看看吧,顺便给你换下药。”
四个人一起往工作室走,青石板上的雪已经化了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万俟真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场馆,那里已经被消防员围起来了,警戒线是红色的,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会消失,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。就像苏小姐的爱,陈建国的寻找,还有他们这些活着的人,带着这份爱,继续走下去。
快到工作室时,林晚星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门口的爬墙虎。只见爬墙虎的枝条上,开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,白色的花瓣,黄色的花蕊,在春风里轻轻晃着。
“是姑奶奶开的花!”林晚星笑着说。
万俟真看着那朵栀子花,忽然想起苏小姐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:“等栀子花开了,他就回来了。”
是啊,他回来了,在栀子花开的时候,在雪落的时候,在所有爱他的人身边。
沈青砚看着那朵栀子花,忽然说:“这花,是用心血养出来的。”
万俟真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她知道,这朵栀子花,是苏小姐和陈建国的爱,也是所有等待和寻找的人,心里最美的花。
四个人走进工作室,万俟真去煮栀子花茶,林晚星和陈建业整理着头纱和照片,沈青砚坐在一旁,看着窗外的爬墙虎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像一场温暖的梦。
茶煮好了,香气飘满了整个工作室。万俟真给每个人倒了一杯,白色的瓷杯里,飘着几朵栀子花,茶水是淡黄色的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“干杯。”万俟真举起杯子。
“干杯!”林晚星、陈建业和沈青砚一起举起杯子。
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茶水喝进嘴里,甜丝丝的,暖到了心里。
就在这时,窗外的爬墙虎突然晃动了一下,那朵小小的栀子花,掉了下来,落在窗台上。万俟真看着那朵花,忽然觉得,苏小姐和陈建国,就在窗外看着他们,笑着,像阳光一样温暖。
她拿起那朵栀子花,放在手心。花瓣很软,带着淡淡的香味。她知道,这个故事,还没有结束。因为爱,永远不会结束。